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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向东———奉化随想录

发布日期:2016-01-05  查阅次数:601  作者:管理员  信息来源:史海钩沉

沈潇潇

 

    奉化是一条行驶在历史大河里的航船,从唐开元二十六年起航,又在宋元间扬帆高歌,在清末民初搏击风云……几多旖旎,几多豪迈,也有几多曲折,几多失落。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奉化人民一边抖落衣衫上的历史积埃,在时代大潮里奋臂划桨前行,开始了新的航程。撤县设市以后的20余年,在奉化1200多年的历史长河里只是一个瞬间,但取得的发展成就却是空前的……

 

    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农历七月十三,一个崭新的县诞生了———奉化作为独立建置县出现在大唐版图上。随之,一条古老的大溪也因流经奉化县城而被称为县江。奉化悠长的历史始终与县江形影相随。 
    就像县江发源于奉化西南山区海拔最高峰第一尖一样,奉化设县伊始就占据了一个历史高地。览公元7世纪的世界,欧洲正陷在蛮族入侵致罗马帝国衰亡的创伤中尚未恢复元气,美洲和非洲还在冥冥沉睡,西亚与南亚小国动荡纷争,只有空前强盛、国土面积超过1000万平方公里的唐朝屹立在世界东方。在这中国古代史上最光辉灿烂的时期,国内的繁荣昌盛自不必说,在国际交往上,陆上丝绸之路从首都长安直抵地中海沿岸国家,海上丝绸之路从东南沿海起航,连通天竺、波斯、丹丹(今属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将灿烂的中华文明传播四方,各国君主、使臣和客商、僧侣、学生、工匠纷纷慕名而来。而唐玄宗治下的开元年间则是盛唐的巅峰时期,连一向愤世嫉俗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都以这样的诗句礼赞开元盛世:“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奉化不负盛世,甫一设县就定级为上县,证明了当时奉化人口相对兴旺(上县标准至少在6000户以上,时全唐人口约8000万),经济相对富庶。 
    奉化被设为上县并非偶然,是此前这块土地数千年文明史的厚积薄发:早在五六千年前,古越氏族部落就在名山后(今江口街道名山后村一带)周边创造了丰富璀璨的名山后文化,成为中国江南文化主体、中华文化体系重要组成部分——吴越文化的重要发端之一。在距今4200年前后,先民们在以今白杜村为中心一带区域建立了奴隶社会的实体“堇子国”,超越华夏大地上的大多数原始氏族部落而进入新的社会形态。进入封建社会后,公元前222年秦朝设鄞郡,郡治就设在白杜(时称“白杜里”),此后800余年间,白杜一直是古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样一条壮硕的历史藤蔓上,上县奉化在盛世开元诞生,恰是瓜熟蒂落。 
    县江自奉化西南一擎第一尖而下,在崇山峻岭间穿行,源头风景是那么清丽婉约,而当它一路汇集起千百细流,就越来越奔放激越,终成奉化大地贲张的血脉。就像从开元盛世华丽起步的奉化,经过数百年的积聚,到了宋元时期渐入佳境,在历史长河里掀起波波激扬的浪花,一批名人脱颖而出。如北宋时出生于奉化黄贤村的著名隐逸诗人林逋(967-1028),幼年刻苦好学,通晓经史百家,而性喜恬淡,勿趋荣利。 
    成年后漫游江淮间,后隐居杭州西湖,结庐孤山,一生不娶,种梅养鹤,自称“梅妻鹤子”。其诗词澄浃峭特,多奇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成为咏梅诗句的千古绝唱。苏轼、范仲淹等曾高度赞扬林逋之诗、书及人格。
    南宋时的著名理学家舒璘(1136-1199),因他出生于广平(今岳林街道舒家),人称广平先生。他学宗陆九渊,兼宗朱熹、吕祖谦,与杨简、袁燮、沈焕史称“四明四先生”,是南宋四明学派的代表人物。他于南宋乾道八年(1172)中进士,授四明(今宁波)郡学教授。后任徽州府教授,倡盛学风,被时任丞相留正称为“天下第一教官”。 
    舒璘家风优淳,其祖父舒卞有文才武略,中进士后成为抗金名将岳飞部的幕僚,其父舒黼也是进士,其兄弟7人中有4人都是进士,除舒璘一支以外,在南宋一代广平舒姓族人还有30多人中进士,留下“舒半朝”的美誉。无独有偶,邑人王时叙、王时会兄弟在南宋乾道五年(1169)同科进士及第,皆有政迹和文名,其中王时叙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又相继进士及第,后人在王家住地(属今锦屏街道)先后建双桂坊、重桂坊纪念。随后的南宋宝祐四年(1256)进士陈著(1214-1297),字本堂,幼受家学,历任扬州通判、临安(南宋首都)通判、太学博士和监察御史等之职,诗文成就卓著,其中对家乡雪窦山水、剡源九曲多有吟咏,今市文物室藏有其《本堂先生文集》95卷,1292年还受聘修《奉化县志》。南宋末期进士、元代文学史上的重量级人物、“东南文章大家”戴表元(1244-1310)出生于城南县江西侧的宝化山麓,他力主改革宋末萎蔽文风,诗文清新雅洁,多伤时悯乱,同情民间疾苦,咏家乡名山秀水,名重文坛。他又曾与当时的文豪黄溍、书法大家赵孟頫聚讲于县西法华寺朝晖轩,黄、戴作诗文,赵书之,在奉化留下了“三绝”的千古佳话。当时的奉化不仅是人文荟萃,而且经济发达,以至于在宋代由上县升为望县,元代元贞元年(1295年)又由望县升格为州,奉化州的存在历时70多年。 
    县江母亲河与奉化命运激荡与共,与宋元时期奉化经济人文繁荣相对应,有文献记载的县江上中下游的重要水利交通设施建设也大都肇始于此时期,并形成一个高潮。如上游的“连山大堰”,在南宋初年由好善乐施的后畈村名士乡绅董之邵领头所筑,为铭记其“灌溉甚溥”“溉田千余亩”的功德,堰坝所在的大万竹村后来就改名为大堰,并延续至今。虽然董之邵首筑的大堰早已完成了历史使命,现已无迹可觅,但因它而留下的地名———大堰村和大堰镇,却是一座无形的纪念碑,纪念着这位令人尊敬的县江水利先驱。再如中游城区段上的惠政大桥,它初建于宋乾德年间(963-968),30余年后县令黄特又主持重建为覆屋廊桥,并取惠政于民之意改称惠政桥。南宋时,乡绅汪伋兄弟首捐钱五百万,总募钱千余万,历经两任县令建成坚固的双孔石桥,中筑桥墩,桥墩上又开孔洞,存世近300年,为屡毁屡建的历代惠政大桥中寿命最长。作为城区标志性建筑之一的惠政桥在县江上跨越千年,是一道闻名遐迩的风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宋代文豪曾巩曾作《惠政桥》诗曰:“城东新雨歇,桥下水弥弥。波平江南阔,沙涨石堤卑。”又如地处县江下游水乡的南渡村(今属江口街道),它是驿路上通宁绍、下达台温必经的水陆交通节点,更是奉化宋元时期水利设施建设的一个典范。村内横跨县江的古廊桥———广济桥建于宋建隆二年(961),这座古桥与县江上游的福星桥都赫然跻身宁波市十大名桥之列,为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其中一根石桥墩上仍依稀可辨“元至元二十三年岁在丙戍四月二十九日乙丑甲子重修”石刻字样。在延祐六年(1319)到任奉化知州的马称德深入南渡村了解水情,发动民众在南渡村四周开挖了8条人工支流河道,引县江水灌溉周边农田,又起排涝泄洪作用。他又在南渡村及周边筑五洞琎琳碶及外婆碶、下张碶、回龙碶等,通过这些碶闸,控制了内河水系,既利灌溉排涝,又利商旅通航,至今仍对以南渡为中心周边万亩农田灌溉排涝发挥着作用。在马称德离任数年后,南渡百姓建琎琳祖庙,塑马公神像以祀念,在南渡周边受益的自然村也相继造起了纪念马公的5座庙宇,分别是下张村的琎琳南庙、姜家的琎琳西庙、前江的琎琳北庙、徒家的琎琳东庙、孙家的琎琳新庙。在一个小区域内建6座庙宇以纪念同一个人,这是罕见的历史现象,正如纪念他的“去思碑”碑记所云:“马侯三年之政,固数百年之规也。”马知州在奉任职仅有3年,其间他大修水利、拓扩州治和减赋兴教,获得奉化人民的极大敬仰。 
    近700年过去了,人们仍没有忘记这位办实事的贤官,1993年新编的《奉化市志》专门为他列了传。 
    在奉化设县以来的千余年里,曾任奉化县令和知州的多如过江之鲫,但能入传新编《奉化市志》的也仅元代马公和北宋萧世显、明代萧万斛三位!奉化在宋元时期出现经济、社会、文化如此繁荣的景象,得益于当时奉化人兼收并蓄的胸襟气度。由于北方金兵入侵,在北宋末年,北方士民开始避乱南迁;及至宋朝首都迁至临安(今杭州市),大批北方士大夫以及其他各式人等的南迁浪潮更是一浪高过一浪。奉化有大量北人涌入。据地方志记载,宋天禧年间奉化始记载户口时,奉化人口为8161户,16616人;到北宋政和年间,不到一百年的功夫,就激增至28033户,61270口;而到元至元(1264-1294)年间又激增至48352户,262820口———这个数字在以后的600余年间一直未被突破,并相当于1901年时的奉化全县人口。大量北人迁入奉化,挟带来大量的北方文化元素,它们与奉化本土文化元素相互激荡交融,激发出巨大的新活力。这情状,真如当年曾到过奉化讲学的朱熹笔下所示:“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江河有波浪滔滔,也会有风平浪静。明洪武二年(1369)奉化撤州复县,奉化从此进入数百年的沉寂。不料到了清末民初,奉化忽然从沉寂中爆发,开始涌现出一大批在周边地区以至全国、全世界都有影响的人物,令世人瞩目。如在教育界,有力倡新学的光绪进士、民初任浙江省教育会长的孙锵,曾任龙津学堂舍监的同盟会元老、社会活动家庄崧甫(同时还是农学专家),等等。在科技医学界,陈滋在清末就赴日留学,回国后在上海开设眼科医院,为国人创办西医眼科医院之始,是国内学界公认的以中西医结合治疗眼病的先驱;孙海环民初留洋回国后独树一帜发明了有“孙炉”之称的炼铜炉;林平一在上世纪20年代就在美国获硕士学位,在民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直是受重用的水利专家,等等。在工商实业界,如有创办民丰、华丰、云丰造纸厂等实业的著名民族资本家竺梅先,其中他和夫人徐锦华女士在抗战时期在奉殚精竭虑,自费创办国际灾童教养院,供养、教育600余战时孤儿的事迹,尤为感人;如开国人办冰冻业之先河,在欧美诸国设分公司、分理处,任中国冰蛋业公会会长、世界蛋业公会理事长的“蛋大王”郑源兴;如创办华孚金笔厂,使华孚金笔跃居上海四大名笔(金星、华孚、博士、关勒铭)之一的周荆庭;而以王才运为领军人物的“红帮裁缝”的崛起,更是奉化人对近代中国工商界所作出的巨大贡献。在政界,有多人早年加入同盟会成为同盟会元老,在士林和乡里声望卓著,如庄崧甫、周淡游等,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王正廷,王曾是出席巴黎和会的中国全权代表之一,坚持拒签对德和约,获得国内舆论好评,被誉为“不签字代表”,曾兼代国务总理,又多年任中国奥林匹克委员会主任、国际终身委员等多职,对中国体育事业作出贡献,被誉为"中国奥运之父"。而蒋介石及其俞飞鹏、俞济时、俞济民,毛邦初等一大批奉化籍民国军政要人,则是后来之辈了。而有意思的是,在共产党一方,也出了不少著名人士,如上世纪20年代浙东工人领袖王鲲,同时期的团中央委员、团湖北省委书记卓恺泽和浙江省委书记卓兰芳,也是同时期的中共宁波地委委员、后来成为著名文学理论家、作家、还担任过新中国首任驻印尼大使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的王任叔(巴人),井冈山时期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国民经济部部长、延安时期中共七大代表吴亮平,1938年赴延安的中共党史专家胡华……对新时代新思潮、新文化的积极主动应和,是当时奉化风生水起的根本成因。上海是当时中国对外开放最主要的窗口,宁波在地理上与上海是咫尺相邻,又都是五口通商城市,是地缘、人缘和文化上的近亲,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宁波是上海的母体。奉化在地域上属于宁波的近郊,又是甬方言区的重要组成区域(今余慈地区当时在行政上大部分属于越地绍兴,更在甬方言区外),相同的语言代表着至亲的脐血关系和共同的基因。同时,奉化平原地区以大桥、西坞、大埠为主要枢纽,县江、剡江和东江三大航道畅通无阻,与宁波间的水上交通(当时宁波各县均无公路)极为便捷。这得天独厚的人文因素和自然环境,使奉化得开放风气之先,使得外面的新思潮、新文化及时传入奉化。如县内最高学府龙津学堂(龙津是县江流经县城段的别称),早在清末就聘请了两名外籍教师进行新式教育,睿智开明的学堂主管对清政府强烈不满,大力鼓励年轻学子出洋留学,寻求新知识、新思潮、新文化和救国之道,以至当时有一大批龙津学子(包括蒋志清———即蒋介石)纷纷赴洋深造……但是,当时社会新旧交替,内忧外患不断,奉化像各地一样得不到休养生息的机会,更没有加快发展的机遇。到1949年以后,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岁月里,尤其在极左路线登峰造极的文革时期,奉化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受到了较大的政治压力,奉化人在精神上也因此受到压抑和挫伤。 
    就像民国时期奉化人出外操一口奉化话就能得到礼遇一样,此时期的奉化人则在人前要自矮三分了。这种压抑和挫伤产生的影响深远,甚至影响到了此后一个时期内整个地域的人文性格。 
    划时代的1978年终于劈波斩浪而来,这一年是中国改革开放新时期的元年,也是奉化在时代大潮中开始逐渐苏醒复元的元年。随后,在迎来建县1250周年之际的1988年,奉化又喜迎撤县设市。开和元蕴含开始、第一的意思,开元就是开始新的历史纪元。奉化是一条行驶在历史大河里的航船,从唐开元二十六年起航,又在宋元间扬帆高歌,在清末民初搏击风云……几多旖旎,几多豪迈,也有几多曲折,几多失落。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奉化人民一边抖落衣衫上的历史积埃,在时代大潮里奋臂划桨前行,开始了新的航程。撤县设市以后的20余年,在奉化1200多年的历史长河里只是一个瞬间,但取得的发展成就却是空前的——至2014年,全市完成地区生产总值(GDP)308.99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比撤县设市之初的1988年增长17.3倍,年均增长11.8%,人均地区GDP为6.39万元,按年平均汇率折算首次超过1万美元,达到了中等发达国家或地区的发展水平,标志着奉化经济社会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8755元,比1990年增长27.9倍,扣除价格因素,年均实际增长9.5%;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033元,比1990年增长19.0倍,扣除价格因素,年均实际增长7.8%。城乡居民储蓄存款余额244.19亿元,比1988年增长154.9倍,年均增长21.4%。城镇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积41.1平方米,是1990年的2.8倍。文化教育、医疗卫生、福利保障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等均取得长足进步。 
    县江也迎来了最值得书写的年代,水域治理高潮迭起,获得历史性的突破。为彻底改变过去每遇台风洪水城乡沿江民宅、商店、企业受淹的状况,市委市政府痛定思痛,出大手笔对县江河道进行综合治理。 
    1999年11月18日,时任市委书记的裘炜国主持这项列入省重点A类项目的市重点民生水利工程的开工典礼,省水利厅领导在开工典礼上讲话,宁波市政府领导宣布开工。这场县江历史上最浩大的工程历时14年,至2013年7月工程基本竣工,累计投资达9亿余元,治理后县江防洪标准从不足10年一遇提高到50年一遇,人居环境旧貌换新颜,城市形象跃上新台阶。如此治水功绩,若当年的水利功臣、元代奉化知州马称德有知,定当额手称庆!在奉化三江平原北端方桥,挟百折不挠意志和丰沛激情的县江,与东来的东江相遇,再与西来的剡江邂逅,汇成开阔的奉化江,浩浩荡荡向宁波市区奔流。我站在整治一新的堤岸上北望,心潮逐浪高,闭目遐思,似听到奉化江与姚江合流成甬江的不绝涛声,这涛声伴随着江水一路向东,投入东海蔚蓝色大合奏。由此油然想起,继2002年春鄞县撤县设区之后,宁波市新一轮“加快宁波都市区规划建设,完善主体功能区规划,有序推进行政区划优化调整”已经启程,又一波时代大潮涌来,声声是对奉化新的召唤……搁笔之际,欣闻宁奉城际铁路开工,宁波首条城轨将飞架县江、东江而来。奉化与宁波同城发展不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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