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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胞妹蒋瑞莲轶事

发布日期:2010-09-25  查阅次数:4445  作者:管理员  信息来源:史海钩沉

                          竺涨根

蒋瑞莲是蒋介石的胞妹,生于1890年,嫁萧王庙镇(今萧王庙街道)后竺村竺芝珊为妻。竺芝珊原是溪口玉泰盐铺学徒,祖上也是族望,筑室临江,藩以围篱,酿酒酤市,号称“全泰”,故傍于剡江的后竺“酒坊埠头”之名即由此来。传至其兄竺芝馨和他一代,分别立房名“时高房”和“时明房”。长期来社会上对蒋瑞莲去世时间、死因、墓葬修整及其子竺培风飞机失事何时何地等有不同记载和说法,有些出入较大。我是后竺人,今年八十岁,与竺芝珊是同房同支(中宅,“新屋落”人)且同辈,宅距咫尺,从孩提到青年时期,耳闻目睹亲历其中一些事情,可说是知情者和见证人,现把它写出来,供大家参考。

                           一

我少时见过蒋瑞莲两次,她身材清瘦稍长,有些扁脸,饰齐颈短发,穿玄色旗袍。一次是她坐籘轿从法昌寺回来,在抵家路巷迎面望见。一次是她在“全泰”门口上轿刚要外出之时。同辈人背后称她为芝珊嫂。她亡故于1937年初冬(据当时《奉化日报》载,死于1937年10月1日——编者注),只活了47岁。“七•七”抗战爆发,她还活着。因为信佛,在法昌寺焚香祈祷上苍保佑其兄蒋介石打胜仗。我听母亲重复讲过,“该敞(土话,这段时间)阿珊嫂心事担煞,时介[时常]在拜菩萨,忏念其哥哥蒋总司令打倒东洋人。”还有,那年后竺宦江小学配合社会募集,发起支持抗战前线将士的“寒衣捐”,学生中有其女竺培英,捐钱最多。此后不久,蒋瑞莲作古,当地人为之惋惜。因她人缘好,说有观世音菩萨心肠,若人遇某些难事,请求其斡旋,多数是肯出面尽力的。加以她是蒋介石之妹,竺芝珊亦有过助学善举,故举丧时村上小学还组织一支小型学生队伍,突击教会一支哀悼歌,去她灵前献花悼念。我六岁春季上半年级,当时是三年级学生,也在其内。那时对悼念的歌词我不明其义,但有两句记得很牢,年长才解,即“……孤哀子悲痛啼号……像夜行失去向导”。学校还关照前去的男生都穿上长衣。

蒋瑞莲死因有多方面,主要是因身体孱弱,心情忧郁,殁于肺痨。外传其因丈夫有“外遇”失意颓丧而亡不可靠。

                          二

竺芝珊有三个女儿,其它二人情况我所知不多,这里只讲蒋瑞莲养女竺培英。村上旧习惯称其“讨囡”。虽是养女,但视为己出。她出身不幸,却进入豪门,先是享福,后遭落魄,历经磨难,最终熬出了头。上海有一作者杨尧深,说是经14年采访,于2004年10月出版一本《走进蒋氏家族》的书,副题是“蒋介石外甥女竺培英谈蒋家”。全书主要是回忆与蒋家关系,特别是与蒋纬国联系上后而发生的一些事情和个人身世感受。培英之言谈坦诚,对好些人看来属于隐私的内容也直白无忌。如她申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世:1925年出生于奉化县城,父亲姓方,母亲姓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因双亲去世,她被蒋瑞莲领养。此后不久,姐姐悲惨离世。身世虽苦,但养母情深,母女相依为命。父亲任苏州税务局长时,她与母亲随居任上寓所,在苏州一小学读书。她说父亲叫母亲不叫名而叫“培英娘”,自己听着深感一家三口亲密温暖。她也讲后来因父亲有“外遇”,母亲心境不佳。一次得知舅父蒋介石回溪口,母亲带她同乘轿子赶到墓庄慈庵,母亲在他哥哥面前哭诉衷肠。也讲她母亲曾与舅母毛福梅多次商量,姑嫂向来情深,又是同病相怜,但最终还是无可思量,走茹素念佛、修心养身之路。

竺培英是四年级才转回设在村里的奉化县私立宦江小学,读到小学六年级毕业。其母去世后,于1939年11月26日(农历十月十六日)出嫁成婚,年仅十五虚岁。丈夫徐毅夫,溪口白岩人。按农村风俗,我还参加了“送轿”。婚事受其母临终之托,由舅母毛福梅一手操办,红妆厚奁,十分风光。可惜的是仅仅半个月,即12月12日(农历十一月初二)下午,六架日机轰炸溪口,舅母毛氏丧命,她从此失去依靠。以后战时夫妻随农业银行迁至永康、龙泉、温州等地,再到福建永安县。在困境中,她还于1942年8月只身到赣州找表哥蒋经国,住上一月回来。

解放后夫妻居上海,有两个儿子。她于1975年在上海钟表元件二厂退休,任过上海卢湾区政协委员。丈夫于1982年在上海体育器材三厂会计师任上退休。2001年5月,我因事去上海,到她家与她见过面,此时,丈夫已逝。谈及后竺,她说:“我十五岁离开,一无所知。”情况确实如此,她是“大家闺秀”,居于临江之村西,却从来没有到过村东。虽如此,她心里还怀着浓浓乡情,为家乡发展而高兴,还为村上续修宗谱捐了款。后得知,她已于2006年故去。

                          三

蒋瑞莲当年去世后,因时局不稳,独子竺培风又不在身边,没出殡入土,暂作“安厝”,候太平时日,择吉下葬。故遗体在寿终之老屋(当年紧贴屋后的新洋房刚落成未装饰完毕)作一般行仪料理后径入法昌寺右边山麓厝屋。屋为三间低平房,中间供灵位,右间置灵柩,左间住管理人员。灵柩高大,外周厚木相护成椁,四周用毛竹爿编成篱笆,上端作小型“人字梁”覆盖,通风干燥。此种作法旧时叫“衣衾棺椁”。为安全防盗,有专人管理。这一厝便是十年。

抗日战争胜利的第二年,竺芝珊即动手为蒋瑞莲营造墓域,筹划出丧事宜。请邻村前竺村的竺阿高为大管家,凡涉及“时明房”的一切内外事务包括当时重修洋房,均由他全权代理。墓域事由村里竺为甫与之配合。竺为甫这人高头攀得上,大户进得去,牌头扯得动,外围吃得开,是个办事能手。于是连手急办,卜其宅兆,采鄞江桥石料,雇远近能匠,未到一年时间,便在离厝屋不远同一方向的“额壳头墩”山腰,修起一座坐西朝东很有品位的墓域,阔步阶,宽拜坛,巨型伏狮,高大卧碑。两旁有联对和挂面饰物,石雕精刻,均显示故者高贵的身份。墓碑上“竺母蒋太夫人之墓”的大字由鄞县张原炜题写(民国《宁波商会碑记》亦由此君撰题)。据说卧碑还用银元磨过,滑如肌肤。我曾前去用手试摸过多次,确实很光滑。

                           四

继表兄蒋经国1946年冬至给舅母毛太夫人安葬后,竺培风也为母亲蒋瑞莲择吉于1947年冬农历十一月下旬出殡(这年农历九月底前,蒋介石大姐蒋瑞春的丧事也刚办毕)。这场丧事规模不小,由当时萧王庙镇镇长孙秉忠当总管,他组建一套能干工作班子,假座法昌寺做道场,操办七日七夜。寺内大殿启建白伞盖,满堂张灯结彩,四周白幔帷幕,挽联挽额高悬,绸缎幛子满堂。孝堂布饰庄重,灵前素烛高烧。贳器店物饰不敷应用,好多器具寿品向宁波采集补缺。前来吊唁的近亲远眷一个不漏,鉅贾富商也多攀缘聚集。斋饭荤素间隔,多时百桌有余。光是迎送客人的炮仗放掉8箩筐之多。

七天丧事仪礼分段实施,如尼姑拜忏,小唱堂会,念盘放焰口,举行本祭、客祭,实施“点主”大礼,以及吉辰启柩进域等。所谓“点主”,即将故者神主牌上的主字故意写成“王”字,上面空着的一点请德高望重者用朱笔点之,以示亡者身份高贵。点主者是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癸巳科举人、是年78岁的萧镇(今萧王庙街道)人孙表卿(振麒)。那天人已爆满,我们挤不进去看这个热闹。最高潮是灵柩进域,执绋送殡者队伍素白一片,备极哀荣!

吊唁送丧主要宾客自然是经国、纬国等蒋瑞莲的“娘家人”。兄弟俩带夫人方良、石静宜和经国子女前来。他们对事关姑姑的几次重要祭奠活动都到场,有时早上来,有时下午到,晚餐后回溪口。用餐固定在后进二楼中间。至于国民党军政显要人物,人虽未到,不少人都送幛轴挽联或花圈花篮。我所记得住的名字有吴敬恒、张群、吴忠信、陈布雷、顾祝同、何应钦、王世杰等。与南京文武大官相比,当地官员所送的祭奠品只好排到末尾去了。

与出殡相关联的另一重要内容是“墓道柱”揭幕式。当时仿照“蒋母墓道”,曾立有一“艹”形墓道柱,横梁匾额自右至左“竺母墓道”四个大字为戴传贤(季陶)所题,地点在法昌寺左侧山麓简易公路(1929年建宁波地区第一条公路即宁波通溪口公路时所造)入口与今江拔公路交叉处。墓道柱后是三间砖混结构高大凉亭,汽车可从中通过进入法昌寺抵墓地。揭幕后蒋经国还因“墓”字放得不正而与站在旁边的我嘀咕了几句,他说:“这是戴先生落墨如此,还是石匠刻坏的?”我顺着他也说“字是有点歪”。这一建筑早在解放初便被拆除。我那年19岁,因同族近支,按惯例遇红白喜事都得参与。虽是使役分劳,做小帮衬而已,但亲历其境,得能亲见。

                         五

丧事毕,原以为灵柩入土,生者安慰,死者安枕,期望“寅葬卯发”,庇荫儿孙。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蒋瑞莲的独苗儿子竟也跟着夭折,有关记载如此说:“其(蒋介石妹夫竺芝珊)子竺培风,英国皇家空军学校毕业,任民航局第一大队长,1947年飞机失事殒命(据了解空难发生于河南中牟县上空)。”据说死讯传至,“蒋闻报大恸,把批公文手中握着之笔猛地一掷”;也有的说是“解放战争初期飞机失事”而亡。当时农村信息闭塞,因这事,近邻中还有过插曲。培风,乳名涨安,1914年生,属虎,是单丁。娶妻杨郁文,是当时贵州省主席杨森之女,为第二夫人(据说当家的)田蘅秋所生,是他留学回国后1946年前结的婚(杨森于1946年冬在溪口送毛太夫人丧后转抵后竺看望过亲翁)。因俗旧礼,回乡后办喜酒“了礼水”是不能免的,听传也有这个打算。(蒋经国之外,蒋纬国在其母葬后与石静宜也在1946年农历十二月初三办了“归里酒”。)但以后却未实现,只以新娘子杨郁文在农历正月初一(1948年2月10日)那天挨家挨户向近支长辈“搬(敬)茶”代替。一般认为可能因时势原因而省略,这糖茶我也喝到了。但到那年近清明时节却传来培风坠机噩耗,我们都十分震惊。之后我又参加丧事办理。灵柩由轮船从沪运甬,转货车抵家,在公路上稍停后,即由候着的送葬者接送,下葬于村后山中土名里夹岙的桃园地。其妻杨郁文扶柩悲痛欲绝,同来的四五个弟妹也个个泣不成声,现场情景确乎惨然。因属痛丧,丧事未有规模,先后两天完事。但招魂祭奠、念盘打醮,驱凶辟邪、神主上堂等一套还是尽哀尽礼。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楠木灵柩覆盖着中华民国国旗,彩(荷)头纹有一条直置白额,上有用扁仿宋书写的“空军上尉竺培风烈士之灵柩”字样。对于培风的“上尉”军衔,一个远堂兄长当时曾质疑会否弄错,我说是亲眼目睹,决不会错。对此事,我在很久后查阅到1948年1月18 日《宁波日报》第五版右下角不显眼处的一条短消息,始知奥妙,也引起深思。其内容:“(本报特讯)空军少校竺培丰(风),于日前在郑州上空坐机失事,坠地殒命。竺系奉化巨绅竺芝珊之公子,即蒋主席之胞妹所出,主席平日甚为钟爱。事出后各方颇为惊悼,闻其遗体已由郑州运沪,于十六日在沪大殓。”按1948年元旦是农历十一月二十一日,1月16日是农历1947年十二月初六日。消息用“日前”两字,一般不会指十天半月之前。那么就是说,其母亲农历十一月底以前安葬结束没几天,34岁的他便断了命,是感可惜和意外。所以他的亡期按公历算已是1948年了。

我现场所见与报纸消息略有出入,这毋庸深究。竺培风从出事到归葬,时隔数月,其真相在村上遮掩了一段时间,其实他的妻子杨郁文早已经受着几个月撕心裂肺的悲痛。回想这新娘子正月初一“敬茶”一事,当时除了规避离母葬太近之外,可能故作镇静,以求族人认同这对夫妻而已。对她这一“未亡人”,作此强颜欢笑的“演戏”,其用心也良苦,亦令人同情!竺培风有一遗腹女,名友冰,在美国开一餐馆。竺培英1991年4月还在上海飞机场接见过前来省亲的嫂子和侄女。

                            六

“涨安的遗体是我带人去搬回来的!”这是竺培风堂兄竺培基的话。他是竺芝珊胞兄竺芝馨的儿子,乳名麟吐,也是单丁。竺芝馨生于1881年,早年任过广东从化筹饷局长,国民党奠都南京后一任浙江乍浦关长,旋即退休,居家终老。竺培基黄埔军校一期毕业,因是姻亲,一直在蒋介石身边当侍卫官。正是这岗位没有“自由”,所以婶母出殡未能前来尽孝。这次是他因父出殡,难得归家与族人相见,在寒暄交谈中透露这话。因他父亲是1946年农历9月以“赴沪走亲”名义离家,从此不归。后来才知道是治喉癌殁于上海,灵柩殡于同乡会馆,到1948年初冬“盘丧归里”,举丧五天终事。竺芝珊到了场,我曾跟随这位老哥后面,见他脸带老年丧子沮丧表情,去到胞兄灵柩前定睛注视,鞠了三躬,然后手帕拭泪离开。有一天黄昏后聚集在江塘墩谈话,几个人中有我父亲,他与竺培基同岁,生于1899年。培基说,中牟这个地方当时已很难进入,设法抵达后又因飞机残骸和尸体散落面积广,难以寻得和确认机组人员。后来在总体收殓同时,考虑培风是正驾驶员,故在稍前的位置方向,搜寻到一个未烧绝的胃和一些碎块,用棉花裹住,再捆上两匹白布,算作一具遗体运回。他还悲痛地说,“我不知多少次提醒他,阿涨呀,我哥哥是陆军,你是空中活动,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谁知还是走上这条路!”当时我站在大人背后稍远地方,但全听到。1950年春我路过里夹岙,竺培风坟已毁,棺木和石板不见,只散落几朵破棉絮,一堆碎砖头。

说到竺培基,还有个故事。蒋介石考虑他年近五旬,又在西安事变中左臂中弹,不忍心再留他在身边使唤,故给外放一马,自去“活路”,抗战胜利不久,被任浙江“外海水警局长”(海门,今椒江)。消息一传出,有人手挈包提地到后竺其父亲处通路子,谋“差使”。这些人中,本村人少,因本村人肚中墨水少,或务农,或撑船,不操这个心,主要是萧王庙一带姓孙人家。这些人来来去去是我们附近好多人亲眼所见的。我当年在《宁波时事公报》上确实也看到过公布竺培基职务的消息。但后来听人说,沿海治安事多,且是营私逐利、乌烟瘴气地方,他不稀罕这个“肥缺”,走了。也有的说,因为不愿离开蒋先生,他根本没有到过任。

                           七

最后说说与蒋瑞莲有关的法昌寺。寺与后竺村隔剡江相望。从北宋开宝元年(968年)建,到了1951年最后所剩尼姑还俗,经藏法器消失,不久又移作军用,其兴衰历经千年。蒋瑞莲于民国二十年曾参与最后一次“寺重修,佛装金” 募捐。寺庙经装修后,蔚为壮观。我多次到过法昌寺,见寺院深藏山谷,坐北朝南,山门东开,外有围墙,近旁荷池,茂林荫密,宽敞幽雅。踏入天王殿,前弥勒后韦驮,四大天王神威显赫。中殿炉鼎香火缭绕,大雄宝殿气宇宏伟。中居释迦牟尼大佛,左右文殊普贤胁侍,周列十八罗汉,金光闪烁耀眼。所有大小佛像,造型精美华丽,栩栩如生。后进高大楼房簇新,客厅、斋堂布局设置得体大方。西厢为禅门佛法议事处所,东厢除塑有千手观音等多尊菩萨之外,还置有供奉本山土地等守护神像的“伽蓝堂”。构筑完备,经藏法器齐全。又因蒋瑞莲悉心护法,寺院香火旺盛,名声远播,各界居士名流护法缘热,资助颇多。加以寺院自有水旱田地四五十亩,雇有十来个耕作和护山人员,岁获可部分自给,故平时不借重施主佛事,也能够优裕安度。此乃长期在寺内搞外务、号称“大作头”的名叫焕章(不知姓)者所告知。1942年,他曾把妻子从新昌带来住我家隔壁,做了四年邻居。也正因为蒋瑞莲在法昌寺不是出家削发为尼,旨在虔诚护法,执意祈福消灾,渐脱俗世凡尘,慈善普渡众生,故法昌寺特色是没有和尚方丈,却设当家尼姑。但性质依旧是藏经讲佛场所,不是尼姑修行庵堂。因此,竺培英在回忆录中所讲法昌寺经其母亲调理改成“尼姑庵”的说法是不确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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