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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昌寺随想

发布日期:2012-08-28  查阅次数:870  作者:管理员  信息来源:史海钩沉

 法昌寺在萧王庙街道一个被遗忘的山岙里,它久已不经香火,没有佛法,也不昌盛,连一座寺庙也不是。法昌寺是什么呢?宋代流传下来的拥有过几百名僧侣的古刹?有过百名尼姑的女子佛学院?曾经的养老院?……似乎都是,似乎又都不是,名字和韶华敌不过时光,如同寺内墙角石碑上的字迹,在人们的视线和记忆中逐渐淡去。 

 数年前在五月的夕阳下,踏着绿树浓荫中的甬道走向法昌寺就像走向一个梦镜,数棵百年老樟和水杉,一栋民国风格平房,西墙依稀半截明黄。推开锈迹斑斑的洋铁大门,一院芳草迎客至。曾经的大殿东侧的一楹屋顶没有了,雕梁画栋依旧,巨大的木柱和古雕柱础依旧。数年前在五月的夕阳下,踏着绿树浓荫中的甬道走向法昌寺就像走向一个梦镜,数棵百年老樟和水杉,一栋民国风格平房,西墙依稀半截明黄。推开锈迹斑斑的洋铁大门,一院芳草迎客至。曾经的大殿东侧的一楹屋顶没有了,雕梁画栋依旧,巨大的木柱和古雕柱础依旧。

 那些木构件经了些年份,被尘灰堆积着,纹理分外清晰,一条有一条的沧桑,一条有一条的故事。屋檐上,有洋铁的排水管垂下来,欲断还续,如同牵扯不断的尘缘。从一座供比丘的寺庙转变为一所女子佛学院,这应该算是法昌寺的尘缘吧?这段尘缘起于民国年间一个蒋姓的女子。 
      
我相信她第一次走进法昌寺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微雨的天气。纷飞的雨丝中,穿淡青广袖大襟衣服的清瘦女子怀着满腹的心事,掀起轿帘,在家仆的伞下慢慢走入山门。山门前的一泓碧水清亮了她的眼眸,群山碧树释放出来的芬芳和庙宇间香烟的味道宁静了她的心灵,让她暂时不觉得那么的累。也许,她就在那个时候做了决定,要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在这里。于是,她动用起自己所有的力量,遣散寺内数百僧众,招募百名比丘尼,成立了女子佛学院。她叫蒋瑞莲,她有一个著名的哥哥叫蒋介石。 

蒋瑞莲到法昌寺的时候,正是她哥哥如日中天的时候,当地百姓私下里称她为“御妹”。在普通老百姓朴实的心中,与皇家有关的人物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幸运儿,他们的人生即使不能锦上添花也必定是一时的风光足抵一世的坎坷。但对蒋瑞莲来说,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少年丧父,与哥哥跟着母亲受人挤兑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新为竺家妇,揣摩翁姑性也未必好受;及至丈夫以裙带飞黄腾达冶游芳丛而自己秋扇见捐,这滋味可想而知;即便依着青灯古佛,在乱世中,兄长、儿子及薄幸的丈夫的安危也是切切在心的吧?那佛前绵绵不绝的低诵也必定是为着生命中那少数几个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吧。想来,最快乐的还是抚育孩子时分吧?十月怀胎,看着他一点点长成,是辛苦也是甜蜜。等他长成,且有人照应,她便可以安然地遁入空门了,为祈福,也为心灵的宁静。 

  她把自己最后的归宿指定在法昌寺西的朝东小山坡上。独穴的女墓,形态巍峨,制作考究。墓碑上只书“竺母蒋太夫人之墓”,孤单而又模糊,是她一生最好的注解———只是一个陪衬,永远不是主角:某人的妹妹,某人的妻子,某人的母亲等等,唯独不是她自己。在任何的资料上看不到关于她单独的记载,生平只是一片淡淡的云雾,连面容都找不到。也许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这样子的:时过境迁后会被人遗忘,而不是这样附带地被想起。这样的被想起到底是幸或者不幸只有当事人才清楚吧,可是即便清楚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出这种感受吧,只能是报以一抹淡淡的无奈的笑。 
      
法昌寺的大殿那时只剩一个屋壳,没有屋顶的那一侧地面上长满了很多植物,别的地方堆积着一些建筑的材料和工具,听说这里马上要进行一次修缮。物品损坏了,还可以修复。那些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能够修复吗?那些过去的人受到的创伤能够修复吗?大殿东面的墙上有一立于民国二十年的“怀廖序”碑,为油漆所污,其序开篇云:人之相知贵在知心,交情之笃出乎至诚……在曾经的佛教场所看到这样的句子,很惊讶。而反思:人之一生,任何事情不须出乎至诚?也许至诚的付出得不到美好的回报,但是,能至诚地付出也是幸福的吧?这么说来,蒋瑞莲是幸福的,她在这个人世间找到了适合自己生活的方式,不怨恨地活着。法昌寺也是幸福的,“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游离于人的关注之外,何尝不是一种保全?焉知那些尘灰里是不是记录有某年某月的一声笑、一回叹,不肯、不想、不容被惊动呢。 
       3
年后,我又去了一次法昌寺,也是一个春天,白玉兰的花缀满枝头,又落满小径。踏花而行,我又看到法昌寺,它已经修葺一新,是一所明媚的鹅黄色院子,但它已经不叫法昌寺了,它叫石椘院。

 

                                                                                                  作者:江幼红

 

怀廖序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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